穀 牛

好 一 段 日 子 之 前

在 超 市 買 了 五 六 包 不 同 款 式 的 意 粉

不 久 便 生 滿 了 穀 牛

我 沒 有 將 牠 們 通 通 滅 絕

現 在

一 隻 又 一 隻 的 穀 牛 會 走 到 床 上 來

走 到 廁 所 去

我 家 的 地 板 成 了 牠 們 那 一 遍 浩 瀚 無 邊 的 大 草 原

我 去 圖 書 館 用 電 腦

一 隻 穀 牛 施 施 然 走 出 來

在 電 腦 台 上 緩 緩 前 行

羊 塵

我 是 一 頭 羊

一 頭 被 狼 群 噬 咬 過 的 羊

我 的 臉

已 被 咬 到 變 了 形

我 的 毛 髮

不 再 光 鮮

不 過 尚 且 還 可 以 讓 人 剃 下 來

拿 去 賤 賣

我 走 路 時

一 拐 一 拐

不 過 尚 且 還 可 以 勉 强 跟 上 羊 群

卻 又 常 常 喘 不 過 氣

有 一 天

我 跟 不 上 了

我 剩 下 的 毛

都 剃 下

成 了 一 團 毛 球

讓 小 孩 子 拿 來 暖 手

我 剩 下 的 皮

都 割 下

又 聯 起

成 了 皮 袋 子

讓 那 牧 羊 的 拿 來 裝 水 用

我 剩 下 的 肉

都 撕 下

成 了 一 堆 腐 肉

讓 禿 鷹 來 吃 掉

讓 蛆 蟲 來 滋 生

我 剩 下 的 骨 頭

都 碎 下

讓 族 人 拿 來 用

一 些 用 來 煮 湯

一 些 用 來 敲 打

一 些 用 來 裝 飾

我 剩 下 的 角

都 剝 下

成 了 一 雙 號 角

讓 一 對 戰 士 來 吹 響

我 剩 下 的 血

都 流 下

流 到 泥 土 裏 去

流 到 溪 澗 裏 去

流 到 江 河 裏 去

流 到 海 洋 裏 去

還 有 什 麽 剩 下

通 通 付 之 一 炬

成 了 灰 燼

化 作 肥 料

滋 潤 一 小 遍 土 地

或 許

有 一 天

會 有 一 兩 三 小 朵 奇 花 與 異 草

在 那 裏

盛 放

無 題

可 憐 的 共 享 單 車

隨 處 躺 臥

任 由 暴 雨 打

三 根 白 色 旗 桿

在 空 地 上 默 站

沒 有 紅 旗

異 常 順 眼

白 蘭

往 半 山 去

找 棵 百 年 白 蘭

給 她 一 個 深 情 擁 抱

然 後 在 心 坎 裏

選 個 惡 人

狠 狠 把 他 殺 死

出 一 身 汗

再 下 山 去

微

微 溫 是 什 麽

微 溫 就 是 的 士 大 佬 在 深 夜 裏 還 在 聼 着 傑 斯 講 以 巴 問 題

微 光 是 什 麽

微 光 就 是 深 夜 裏 還 在 天 頂 的 木 星

我 在 屋 苑 平 台 舉 頭 凝 望 着 木 星

那 一 霎 那

在 我 眼 中

木 星 就 在 天 幕 的 最 高 之 處

雖 然 就 是 這 樣 子 的 一 點 微 光

微 光 裏 頭

卻 有 一 個 裝 得 下 整 個 地 球

而 且 起 碼 已 經 擾 動 了 過 百 年 的「 大 紅 斑 」風 暴

是 太 陽 系 裏 面 的 風 暴 之 最

有 朝 一 日

我 消 失 了

「 大 紅 斑 」還 是 會 在 那 點 微 光 裏

擾 動 着

擾 動 着

( 圖片來源：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Jupiter_-_Great_Red_Spot_-_PJ7-60_61_62_-_Balanced_(49803032983).png )

係 咁 架 喇 。 唔 係 點 呀

去 老 荔 探 訪

登 記 室 跟 主 建 築 群 之 間 種 了 一 排 樹

樹 下 有 少 少 草 地

草 地 上 總 是 有 一 小 群 原 鴿 在 遊 走 覓 食

等 候 室 内

看 看 衆 人 的 模 樣

體 態 與 身 形

髮 式 與 表 情

飾 物 與 紋 身

大 人 與 小 孩

非 洲 與 印 巴

錦 雄 戴 着 鮮 黃 色 的 口 罩

黑 T E E 心 口 位 置 有 潔 白 的 雙 向 字：香 港 / 加 油

他 獨 個 兒 靜 靜 地 坐 着

正 在 閉 目 養 神

他 完 成 探 訪 後 也 靜 靜 地 匆 匆 離 去 了

輪 到 我 了

進 到 裏 面 去

只 看 見 他 的 上 身 是 一 抹 海 軍 藍

像 個 年 輕 水 手

我 們 談 起 剛 完 滿 結 束 的 演 出

給 他 演 了 一 段 戲

唱 了 幾 句

「 讓 我 愛 而 不 受 感 戴 」

「 讓 我 侍 而 不 受 賞 賜 」

「 讓 我 盡 力 而 不 被 人 記 」

「 讓 我 受 苦 而 不 被 人 睹 」

我 們 也 談 起 了 酷 熱 天 氣

冲 涼 次 數 沒 有 限 制

倉 裏 面 就 用 水 淋 身

算 叫 做 有 風 扇 吹 下

「 係 咁 架 喇 」

「 唔 係 點 呀 」

玻 璃 窗 的 另 一 邊 沒 有 冷 氣

不 過 會 有 少 少 冷 氣 滲 過 去

我 跟 他 說 有 時 候 坐 車 在 對 面 高 架 橋 經 過

我 都 會 回 頭 看 看 收 押 所

頂 層 好 像 有 些 用 來 放 風 的 地 方

像 個 大 鐵 籠

我 總 想 看 看 會 否 見 到 裏 面 的 人

裏 面 的 人 會 否 也 同 時 向 外 張 望

他 説 他 正 正 就 是 在 那 裏 放 風

因 爲 那 裏 是 給 甲 級 和 水 記 的 人 用 的

不 過 牆 身 比 一 個 人 的 身 高 還 要 高

所 以 我 應 該 無 法 看 見 他 們

他 説 他 會 在 那 裏 曬 下 太 陽

拉 下 筋

望 下 個 天

望 下 座 山

我 說 其 實 我 們 可 以 就 這 樣 子 坐 在 這 裏 不 説 話

他 說

「 咁 好 尷 喎 」

「 鳩 噏 下 囉 」

「 係 咁 架 喇 」

「 唔 係 點 呀 」

夠 鐘

隔 着 玻 璃 來 一 個

F I S T

B U M P

繼 續 邊 走 邊 揮 手

B Y E

B Y E

那 一 刹 那

他 的 臉 上 沒 有 表 情

他 不 悲 不 喜

他 木 訥 起 來 了

縱 使 我 雙 臂 弄 了 個 大 大 的 心 形 動 作

而 且 我 還 以 爲 自 己 仍 然 面 帶 笑 容

現 在 我 已 經 不 太 肯 定

其 實 那 一 刹 那 我 是 否 已 經 在 强 顔 歡 笑

回 家 途 中

路 經 石 門

鐵 路 站 對 出 的 空 地 之 上

烈 日 當 空 之 下

有 一 年 輕 男 孩 子 已 經 在 準 備 賣 唱

有 人 推 着 一 車 紙 皮

有 人 推 着 一 車 紙 巾

像 要 替 藥 房 補 貨

來 到 家 對 面 的 一 個 路 口

一 位 國 泰 空 姐 拉 着 行 李 急 步 上 班 去 了

一 位 郵 差 也 推 着 一 小 車 信 件 過 馬 路 去 了

近 我 家 大 門 口 的 地 上

有 一 草 蜢

我 小 心 翼 翼 地 用 鞋 頭 輕 輕 的 碰 碰 牠

牠 一 動 不 動

我 再 小 心 翼 翼 地 撿 起 牠

牠 已 經 沒 有 動 靜

雖 然 身 軀 依 然 堅 挺

靈 魂 卻 早 已 被 如 此 之 酷 熱 蒸 發 掉 了

我 腦 袋 裏 彷 彿 又 再 有 聲 音 在 迴 蕩

「 係 咁 架 喇 」

「 唔 係 點 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