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February 02, 2021

天狼

是夜

於尖嘴巧遇陶輝微服出巡

通利琴行的巨型廣告下

有四五輛狗車

有畜牲在進食

尖嘴與油麻地的封鎖區内

有南亞裔「警員」

廟街公厠厠格内

地上有裝過針筒的塑膠包裝

門上有點點血跡

我當起一次性及局部地區性的清潔工上來

厠蓋 厠板 厠座邊緣的位置

都用火酒好好消毒了好幾回

鄰格有一男人在説話

一時粵語 一時英語 一時南亞語

聼下去 他好像喝醉了 又或是HIGH掉了

我繼續散步到花墟公園旁的巴士站

有兩位清潔工下班來到

一位阿伯 一位阿嬸

他們互相寒暄一下

什麽那邊厠所比較靜啊

什麽這邊厠所一大清早已經好髒啊

縱然之前晚上早已清潔好

不過之後有開通宵巴和的士的人來用

厠所裏頭啊

都是厠紙啊

都是屎啊

唉喲唉喲

呵呵呵呵

巴士來了

BYE BYE

晚空澄明

有顆閃亮的星

很安靜

是天狼

Friday, January 29, 2021

八字

我哋條村開埠一百八十年嗰晚

我自己一個人喺中環和平紀念碑嗰度

喺地下擺好咗啲嘢

黃頭盔 一個

頭盔上面綁好咗3M護目鏡

黑遮 一把

3M手套 一對

環保蠟燭仔 用電嘅 四五個

裝蠟燭嘅玻璃杯仔 一對

杯仔裏面各有一細餅真係燒得嘅蠟燭

杯身有啲藍色嘅花紋

嗰啲環保嘅同燒得嘅蠟燭 係上年六四喺維園用剩嘅

相比起附近中銀同滙豐嘅五光十色

紀念碑係有啲暗淡無光

碑上面有中文字八隻

亦都有英文字

T H E

G L O R I O U S

D E A D

一月廿六號晚

係個平常不過嘅禮拜二夜晚

附近馬路旁邊有啲打工仔喺度等緊村巴

HONG KONG CLUB嗰邊都有時有打工仔喺度上緊村巴

冇乜人會行過嚟我呢邊

好間中會有一兩個人經過

冇人會停低

除咗有一位先生

佢咁啱停低要整理翻好自己個背囊

冇幾遠有對著住純白色T恤嘅外籍男女

佢哋拖住一隻深色臘腸狗

停低咗

望過嚟

有啲好奇

跟住就走咗

其實我仲帶咗一個鈴

係爹哋媽咪唔知係喺瑞士定澳洲度帶翻嚟嘅

我搖吓個鈴

想引啲人過嚟

不過引唔到

當有人經過嘅時候

我又搖吓個鈴

想引佢停低

不過佢冇

跟住冇幾耐

我就自己一個人

開始數年份

由開埠嗰年

數到最新今年

我會搖兩吓鈴

然後靜靜地同自己講個年份

LING LING

LING LING

數頭嗰幾廿年都冇乜特別

直至我出生前一百年

就開始有啲嘢

好似係話緊俾自己聼

一百年之後

我就會出世嘞

係一件事嚟

跟住嗰廿年又係好似冇乜特別

直至一九零零年

好似又係一件事

跟住繼續數嘅時候

就自自然然會唸起一啲模糊嘅歷史

直至我出世嗰年

八十年代嘅小學時期

九十年代嘅中學時期

千禧年代嘅大學時期

然後其實係可以繼續數落去

係應該繼續數

歷史係唔會無端端停咗落嚟

直至我死嗰年

X X

二 一 X X

二 二 X X

好明顯

我應該已經死咗好L

而歷史係依然唔會停落嚟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我再一次望住嗰八隻字

呢個世界上

其實真係有好多嘢

都唔會不朽

唔會長存

好似中銀同滙豐嘅五光十色

佢地係唔會不朽 唔會長存

呢個係必然

就算佢地會

都只係可以喺CYBERPUNK之類嘅作品裏面先會發生

小熊維尼都係

佢都係唔會不朽 唔會長存

呢個都係必然

而英魂

係可以不朽

浩氣

係可以長存

佢哋唔係暗淡無光

佢哋仲喺度

佢哋仲同緊我哋一齊

呼 吸 一齊

流汗 血 淚 一齊

氣餒 迷失 仇恨 恐懼 一齊

休息 學習 失敗 成功 一齊

高歌 起舞 歡呼 一齊

加油 一齊

勝利 一齊

英魂 一齊

浩氣 一齊

不朽 一齊

長存 一齊

一齊

一齊

一齊

Tuesday, January 26, 2021

湮滅

上庭前一日
如常出門「放風」去
走到街上時
竟然聞到焚燒的味道
在橋上 走着 走着
抬頭向天張望 天晴 也有雲
大白色的一片天 成了背景
漸見黑色的一點點在飄蕩
過馬路時 黑點緩緩下落
飄來一小條像蕨類的殘枝
拾起來看 枝葉已被燒焦了
拿在手裏 丁點兒沒有重量
吹來一陣微風
殘骸再次被斷裂 碎開
像溶掉了一樣 消失於半空
低頭
指頭上
留下了一道黑
走着 走着
黑黑的灰燼
被微風吹在一起
在街角與路邊
有的成了一小團
有的成了一小圈
有的成了一條線
等巴士時 又再抬頭向天張望
點點黑
黑點點
緩緩地 在飄
輕輕地 從天而降
像THANOS又彈了一下指頭
全宇宙有一半的生靈又再歸於無有
上了巴士 坐在上層
巴士駛到小瀝源
遠處有黑煙緩緩升起
原來在廣源邨以外的山頭上
有一條火龍暗暗地在燃燒

Tuesday, May 05, 2020

立夏

星期天,晴朗,傍晚時分,我一個人在橋上看日落。天還光亮,有一兩隻小白鷺在飛翔,在河堤上流連,在呆站,在覓食。往北遠看有八仙嶺,往東眺望有馬鞍山。河邊畫舫旁有一暗角,暗角坐着一位頭戴草帽的人,那人正在獨享垂釣之樂,立即讓我想起「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兩句,不過,現在已經是立夏了,所謂的「寒」與「雪」,在此時此刻這環境和氣候,我想是別有所指。

往橋下張望,河水裏有好幾百條魚在游來游去,速度頗快,像各自在四處流竄。一閃一閃的銀白色魚身,升升沉沉,左左右右,不是在往前衝,便是在急轉彎。細看之下,那些銀白色的身子好像被另一些沉色的身子追趕着,像在被追捕一樣,甚至有時候那些沉色的魚好像會追咬那些銀白色的魚,形成一個又一個有大有細而不斷在轉動的圈圈。有時候,那些銀白色的魚會躍出水面,噗通噗通的打出水花和漣漪。

離遠望,魚兒仿佛極其精力旺盛,不停地在打轉,總是隨時會改變方向似的,是如此靈活百變;暗地裏,卻滲出某種凶險,那速度帶着某種凶悍,那一小群又一小群在追逐着的魚游起上來有點凶狠,被追擊的魚被逼游得慌忙緊急。

我在橋上往下望,慢慢開始有點分辨不了,是沉色的追殺着銀白色的,還是牠們只不過同時在覓食,同時在追捕着游在最前端而肉眼看不見的小魚,又還是牠們其實早已失常,整整一道如此長如此寬的城門河裏,爲何牠們仍然選擇在這段河道裏逗留?爲何牠們仍然選擇在這段河道裏你追我逐?

抬頭遠望,穗禾苑後面那山頭的上空彌漫着一道雲海,有點像電影《坐看雲起時》(Clouds of Sils Maria)裏面的雲彩一樣,緩緩沿着山脊流過,不過其實電影裏面的雲海是形成於山與山之間,而且會像蛇一樣由山谷的一端進場,然後沿着蜿蜒的幽谷蠕動到另一端。

我看着這道雲海,雲海像一隻有幾個頭的連體蛟龍,龍身呈灰藍色,有輸電塔若隱若現於龍身當中,甚至有時候把龍體刺穿,卻無阻這頭蛟龍像幽靈般前行。我在橋上遠望,又再慢慢開始分辨不了,是因爲這頭蛟龍已經老態龍鐘,所以牠惟有繼續以龜速潛行,還是牠早已死亡,只不過是其不滅的屍骸仍在這市鎮的上空隨風漂浮。

暮色漸濃,斜陽已隱沒於雲海後面,雲絮已由橙白變成粉紅。從橋上這邊遠眺,是落日的餘暉,往橋的另一邊高空望,是個發光的饅頭,也是個白蘑菇,又或是一粒石春,其實是月亮而已。當太陽這團火球退場,月亮更見明亮。直視太陽,足以致盲,月亮卻任由目光來撫摸,縱然她滿身傷痕纍纍。

夜色降臨,八仙嶺和馬鞍山已經跟晚空融爲一體了。再望向穗禾苑,赫然發現,上空出現一粒燦爛奪目的金沙,此乃金星。相比起接地氣的萬家燈火,離地千百萬丈遠的一點金光是何等超然脫俗,卻是如此孓然一身。不過隨着天色越發黑暗,雙子星(北河三和北河二)、小犬座的南河三和大犬座的天狼星也變得容易被看見,跟着出場的,還有大熊座的北斗七星,之後按圖索驥,就容易找到獅子座的軒轅十四和五帝座一這兩顆星,還有牧夫座的大角星,所以其實金星丁點兒都不寂寞。

晚上的橋上依然充滿生氣,有情侶拍拖漫步,有一家四口往第一城吃晚飯,有人踏單車,有人玩滑板或踏板車,有人緩步跑,也有人在釣魚。一隻夜鷺飛過,我看見牠翼下和肚子的羽毛反射着街燈的暗黃。高空中,有一群以人字形飛行的鳥兒經過,牠們的身軀也反映着這市鎮的夜色,又或是光污染。在更高的夜空之中,偶然有飛機經過,卻只見其閃着紅白兩色的暗光,而未見其身。

是時候回家了,橋邊有鷄蛋花,有奶黃的,也有紫紅的,就像之前落霞一樣,細看可見許多新芽。經過公園入口,棚架上的勒杜鵑更是心花怒放,一片紫紅,連落下來的花葉也成了地上零星的點綴。由自由之夏走到武漢肺炎大流行之寒冬,春回大地,又到了立夏之時。未來,會是噤聲寒蟬遍地?還是咆哮烽火處處?可以肯定的是,漫長的血戰從未休止。沒有成功和失敗,只有堅持與放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願榮光歸香港。

Wednesday, July 25, 2018

24/07/2018

「一個人。。。上咗年紀。。。好論盡。。。」她說。
「慢慢行呀。」我説。
「屋企冇嘢食。。。落嚟睇吓有咩嘢買。。。」她又説。
「唔。」我點頭微笑應道。
「唔該哂你呀,哥哥仔。。。」她最後道別說。
她是一位約八九十歲的老婆婆。
她路過精選美食餐廳的時候跟我説話。
然後,我望着她的背影。
她頭帶帽子,身穿冷背心,左肩掛個麻布購物袋子,左手拿把遮作拐杖用。
我望着她。
她篤吓篤吓,遠去了。

Wednesday, September 06, 2017

白露前

下午
畫舫旁
潮退之時
露出了糞色的河床
有四五隻小白鷺
各自獨站在水旁
悠哉游哉

一橋之下
有一池鷺
靜止着
聚精會神地凝望着在水裏游來游去的魚兒
魚兒的游動令河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池鷺輕輕提起一黃脚
又慢慢往前把它放下

一會兒
池鷺又回頭走了好幾步
聳起一下羽毛
張起嘴來
往地上吐
吐出一條小魚
然後又再把小魚吞下
吞完又吐
吐完又吞
前前後後吞吞吐吐了好幾回

不遠處的屋苑
有一號角手
在練習
獨奏着披頭四的《HEY JUDE》

Saturday, June 24, 2017

蟬鳴

根據宮曆,一年只有二十四天,一天一個節氣。是日小暑,昨天夏至剛過,明天已經是大暑了。
午時,宮裏宮外的巨型液晶體顯示屏上,清清楚楚地打出「主席正在午睡」六個宋體大字。
内宮的寢室裏有大小龍床各一座。
大龍床上睡着主席。
小龍床上睡著主席的洋娃娃。
主席的右手輕輕的握着錦衣衛ALPHA的左手。
主席的左手輕輕的按着錦衣衛BETA的右手。
兩位錦衣衛正在當值。
未時。
過了。
申時。
也過了。
B偷偷地細細聲說:「什麽聲音?」
「幹嘛?」A仍然昂首挺胸地望着前方說。
「你沒聽到嗎?」
「整蠱作怪。」
「我跟你説呀,有聲音。」
「什麽聲音?」
「我不知道呀。」
「窗戶都關上了嗎?」
「都關上了。」
「空調。」
「什麽空調?」
「那是空調的聲音。」
「什麽空調的聲音呀?我説的並不是空調的聲音!」
「唔。」
「唔什麽?」
「蟬鳴。」
「什麽?」
「夏蟬呀。」
「夏蟬?有這麽吵耳嗎?」
「唔。」
「都酉時了,快到黃昏了,主席還在睡呢。」
「唔,最近主席睡得特好,越睡越睡得甘甜,吉兆也。」
戌時,主席的胸膛依然緩緩的一起一伏。
主席的右手卻漸漸用力地緊握着A的左手。
主席的左手就漸漸綳緊地按着B的右手。
兩位錦衣衛也開始隱約聽見主席有點鼻鼾。
B說:「主席沒事吧?」
「沒事,主席做夢而已。」A回答。
「做夢?」
「唔。」
「做什麽夢呀?」
「激烈的夢。」
「什麽激烈的夢呀?」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嘛。白天主席有那麽多激烈的思考,晚上當然會發一些激烈的夢呀。」
亥時了,兩位錦衣衛依然緊守在大龍床兩旁。
主席的手依然緊緊地跟A的左手和B的右手在一起,未有一刻鬆脫過。
B終於忍不住說:「哎呀!我的手呀!麻了!麻了!」
「唔。」A處之泰然地點頭說。
「哎呀!你的手不疼嗎?主席這樣子抓着你!已經五個時辰了!」
「唔。」
「唔唔唔!唔什麽!」
「唔,之前還是有點兒疼。」
「那現在呢?」
「現在不疼了。」
「不疼了?」
「唔。」
「你。。。你沒事嘛?」
「沒事。」
「真的沒事?」
「真的沒事。」
一會兒。
正式踏入子時。
A撐不住了。
他禁不住哭起上來。
A慨嘆:「麻了!」
「麻了?」終於輪到B可以處之泰然地回應。
「唔。」
「你看你的手。」
「。。。」
「紫了。」
「唔。」
「你看我的手。」
「。。。」
「都紫了。」
「唔。」
這時候,兩位錦衣衛流着淚,靜默了。
一會兒。
主席的雙手突然鬆開落在身旁。
主席的呼吸頓然變得異常急速。
主席不停地冒汗,直至濕透了全身。
主席的雙眼卻仍然緊閉着。
緊閉着。
緊閉着。
突然。
張開了。
主席的雙眼張開了。
主席瞪着酸枝天花上的浮雕。
那是主席一生的畫面。
這時候。
主席的呼吸停下來了。
一會兒。
主席的胸膛真的再沒有起伏了。
B震驚地說:「怎麽辦?」
「發生了什麽事?」A也竟然被嚇呆了地說。
這時候。
突然。
主席面露一絲微笑。
主席從從容容的躺在大龍床上,丁點兒也沒有動。
「你們兩個還是去休息好了。」
兩位錦衣衛確確實實清清楚楚地聽見主席又溫柔又溫暖的聲音。
奇怪的是兩位錦衣衛也確確實實清清楚楚地看見主席的嘴唇是緊閉着的。
「我説,你們兩個還是去休息好了。」
兩位錦衣衛丁點兒也不敢動,也動不了。
「聽見了沒有?」
兩位汗流滿面的錦衣衛對望了一下,然後鼓起勇氣,戰戰兢兢地曲膝跪了下來,低着頭齊聲說:「主席,我們聽見了。」
「唔,你們聼見就好,那你們倆不去休息嗎?」
「主席,我們不敢。」
「唔,那好吧,你們倆就繼續好好的在這裏謹守崗位吧,好嗎?」
「好,主席。」
「唔。」
這時候,主席輕輕的閉上雙眼,臉部的表情比較之前更加鬆弛,更加平和。
就這樣子,主席繼續好好的,靜靜的,沉沉的躺着。
三更已過,宮裏宮外的巨型液晶體顯示屏上,依然清清楚楚地打出「主席正在午睡」六個宋體大字。
内宮的寢室裏依然有大小龍床各一座。
大龍床上依然睡着主席。
小龍床上依然睡著主席的洋娃娃。
主席强健的右手依然柔柔的握着錦衣衛ALPHA已經壞死並且開始發臭的左手。
主席紅潤的左手亦依然暖暖的按着錦衣衛BETA已經冰凍並且開始腐爛的右手。
兩位錦衣衛依然正在當值。
是日大暑,炎炎夏月,宮裏宮外,蟬鳴依然響徹嘹亮。